我隨領導下基層

○張 勇

        說起下基層，凡在機關工作過的人大抵都有類似經歷。機關各部門下基層的頻率，也取決於業務需要。不同階段，各部門都會根據工作整體安排，向所屬單位派出工作組，督促、檢查、指導工作的落實。

       當年，我軍校畢業分配到師級機關工作兩年多，但直屬單位都分佈在機關附近，雖然經常陪領導檢查工作，卻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下基層。

       隨後，我調整到上級機關工作，主要負責黨委，機關、直屬隊幹部管理，思想政治工作等。與其他業務處相比，我們處的工作綜合性強，有形無形的事務性工作多，通常陪同領導檢查指導工作，當天便可往返。因此，我們處的同志很少有機會隨領導下基層。

      在處裡十年間，我唯一一次隨領導下基層，是跟隨周春政部長前往下屬單位檢查後勤工作，並啟動一個單位的選址工作。

      接到通知，我心裡十分高興。這個單位是我的老單位，能故地重遊，看看曾經的領導和戰友，是一件很愜意的事。更何況能隨領導和業務處同志同行，能夠學習觀摩他們的工作方法和經驗，對於提升自身調研能力大有裨益。

     那時還沒有高鐵，出行不易。這次下基層的人數較多，都是部裡各業務處的同志。火車停靠時間短，登車時間緊張，管理員就提前與車站聯繫，安排妥當候車登車事宜。不久，從北京開往烏魯木齊的特快列車進站了。與送行同事道別後，我們依次上車尋找鋪位。我和兩位處長與部長同在同一個軟臥包間，途中負責照顧部長的起居。

        說是特快，其實並不快，只是沿途停靠站少一些。安頓好部長後，我擔心部長和處長有工作要談，便關好包廂門，走到車廂連接處抽煙。在那裡站了許久，一邊吸煙，一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，回想起在這條鐵路線上往返數十次的經歷。那時探親休假，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。車次少，旅客多，車速慢。為買一張火車票得排幾天隊，車上更是人滿為患，車廂過道塞滿客人，孩子的哭鬧聲，大人的喝斥聲，站客情不自禁的呼嚕聲不絕於耳。休一次假掉一層皮，路途就得六七天，去了不想來，來了不想去。

      不知過了多久，部長輕輕拍拍我的肩膀，遞來一支煙，笑著問我為什麼不進包廂，一個人在這兒想什麼。

       火車，似乎與我和部長有著不解之緣。第一次與部長同行，是去某基地接他到部裡上任。他當時是這個基地副主任。初見部長，是在他的辦公室。基地的同志帶我進到室內，說明來意。周部長起身招呼我們坐下，並親自幫我們泡了一杯茶水後，與我們交談起來。問了一些情況，就叫我們去相關部門辦理手續，並叮囑我，把完手續去他辦公室。

      在其他同志的配合下，很快辦完了調離的各種手續。回到部長辦公窒，看見他在整理辦公窒的個人物品，一頭銀髮，左手指間夾只香煙，偶爾吸口，又將煙慢慢吐出。他的目光，總隨著那縷縷煙雲飄向窗外，飄向遠方。煙抽完了，他會抱著雙臂，思考著什麼。那份儒雅，那種淡然，那種離開時的不舍都定格在這間，他工作了多年的辦公室窗前。窗外，遠方是基地的萬畝果園。那個隆隆作響的院子，是速食麵廠、餅乾廠。還有一往無際的麥浪，沉甸甸的麥穗在風中搖曳著，似在與部長做最後的告別。這裡，有他走過千百次的小道，有他和戰友們親手挖掘的小溪，這裡還有他美好的記憶？

       天，慢慢地黑了下來，辦公室的物品已經打包裝車了。部長叫我和他一起去家裡吃飯。

    他的家是一個獨立小院，院子很寬敞，院內栽了幾顆果樹，空地上還整齊地分格種著蔬菜。進到屋內，滿頭銀髮的奶奶，已準備好晚餐。爺爺已經吃過飯躺在屋外的搖椅上，悠閒地搖晃。晚餐不豐盛，幾碟小菜，一碗稀飯，一籠包子、饅頭。小菜是奶奶親手醃制的泡菜，十分可口。一邊吃飯，一邊聽部長與奶奶的閒聊，那帶著鄉音的搭訕，那濃濃的母子情，我看在眼裡，感動在心裡，勾起了我對家鄉對親人的思念，更增添了對部長的敬重。

      第二天，我便隨部長一家乘火車返回機關。途中，部長詢問了一些部裡的基本情況，也談起了他的部隊工作經歷。在與部長的交談中，我感受到他直爽的軍人氣質；紮根基層，不畏艱苦的高尚品格；睿智風趣，談吐幽默的語言藝術；善抓重點，嚴謹細緻的工作作風；既嚴於管理又和藹待人。

      這些印象，在日後工作中逐漸成為機關同事們的共識。多年以後，每每與戰友舉杯閒談，仍會憶起與部長共事的點點滴滴。

     部長到任後不久，就讓我們處的周海國處長、雷春明幹事和我陪他去直屬隊看看。檢查結束後，他略作沉思，緩緩開口道：“直屬隊承擔著機關的各種保障任務。事情多，內容雜，任務重是工作的主要特點。所以，各級主管要對工作的艱難程度有充分的思想準備，更要有高度的工作責任心。”

      第二次陪同部長下基層，就是乘火車長途遠行。

     這是我曾經戰鬥過的地方。多少次夢中浮現這裡的一草一木，想起每年休假歸來時的心情。已是初秋，陽光照在身上尚有暖意，漠風依舊，吹落鑽天楊漸漸泛黃的葉子。葉片在湛藍的天空中悠悠飄轉。透過車站飄揚的國旗，遠處祁連山的雪峰也染上若隱若現的紅暈。

      我們陪同周春政部長在當地市區與火車站之間的道路一側查看新址，站在空曠的戈壁灘上，部長一邊審視規劃圖，一邊聽取彙報，仔細詢問征地資金、道路硬化、水電供應等細節，不放過任何疑點，直到全部弄清，才滿意地返回。

      當晚在這個單位用餐，飯後繼續趕路，頭頂已是滿天星辰…… 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看著部長因工作勞頓而略顯憔悴的身影，崇敬之情由然而生。